查理·芒格
查理·芒格 (Charles T. Munger, 1924–2023)
"我这辈子遇到的聪明人（来自各行各业的聪明人）没有不每天阅读的——没有，一个都没有。沃伦读书之多，我读书之多，可能会让你感到吃惊。我的孩子们都笑话我。他们觉得我是一本长了两条腿的书。"
"我这辈子遇到的聪明人没有不每天阅读的。说起来挺伤心的，但确实不是每个人都喜欢我。"
早年经历（1924–1948）
查理·托马斯·芒格，1924 年 1 月 1 日生于美国内布拉斯加州奥马哈市。父亲埃尔·芒格是一名成功的律师，母亲弗罗伦斯·芒格鼓励阅读，圣诞节给每个孩子送几本书当礼物，那些书通常在当天晚上就被狼吞虎咽地看完。芒格家族的爷爷是受人尊敬的联邦法官。
巴菲特父子商店打工
查理最初与巴菲特家族产生交集是在成长的那几年——他在巴菲特父子商店打工。那是奥马哈市一家高档杂货店，老板是沃伦的祖父恩尼斯特。恩尼斯特是严格的纪律执行者：年轻工人每天上班 12 小时，既不能进食也不能休息，还要求孩子们下班时上缴两分钱（新的社会安全法案费用），得到的是两美元日薪和一句忠告："社会主义是有问题的。"这段艰苦工作让查理和沃伦都受益终生。
大萧条的教训
20 世纪 30 年代，奥马哈受大萧条严重冲击。查理目睹流浪汉在街上游荡乞讨，也看到有人愿意清扫走廊以换取一个三明治。他的爷爷——联邦法官——拿出一半身家，花了 35,000 美元的第一抵押贷款来交换叔叔汤姆银行的不良贷款，使汤姆能在罗斯福的银行整顿期过后重新开业。法官还资助女婿上制药学校，买下一家因大萧条而倒闭的药店。查理学到了关键一课：只要相互支持，芒格家族就能度过美国历史上最糟糕的经济崩溃。
密歇根大学与军旅生涯
1941 年，查理从中央高中毕业，进入密歇根大学数学系，被数学逻辑和推理吸引。上了一门理科必修基础课后，他也爱上了物理学，尤其崇拜阿尔伯特·爱因斯坦研究未知事物的过程。查理后来说：
"由于受到二战期间各种因素的刺激，我曾短暂地钻研过基础物理学。这次钻研极大地提高了我的智慧。结果我得到了更多的思维模式，所以我更不会成为寓言中那个'拿着铁锤的人'。"
19 岁加入陆军空军兵团军官培养计划，先后在新墨西哥大学和加州理工学院学习热力学和气象学，被培养成气象学家。关于这段经历，他说：
"我在加州理工只读了九个月，那是二战期间，空军安排我在那里进修气象学。当年，甚至是现在，预测天气就像利用赛马的资料来预测赛马的结果。如果不是战争的压力，我对气象学的兴趣是零。"
哈佛法学院
没有学士学位的查理借"复员军人安置法案"申请哈佛法学院。招生时处于劣势，但哈佛法学院前院长罗斯科·庞德（他家世交）亲自为他争取。1948 年，335 名同届毕业生中，查理是 12 名优秀毕业生之一。
个人悲剧与重建
查理的第一段婚姻与南希·哈金斯于服役期间缔结，育有三个孩子——泰迪、莫莉和温蒂。1953 年，婚姻破裂，两人离婚。此后不久，查理得知深爱的儿子泰迪罹患了致命的白血病。当年骨髓移植尚未出现，白血病是绝症。朋友回忆：查理会到医院探望垂死的儿子，然后痛哭着走在帕萨迪纳的街头。这对 29 岁的查格而言是难以承受的打击。
在这段伤心的日子里，好友兼律师事务所合伙人罗伊·托尔斯安排查理与南希·巴里·博斯韦克见面——一位斯坦福毕业生，离异并有两个儿子。两人有很多共同爱好，几个月后订婚。1956 年 1 月 27 日结婚。他们后来又生了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总共拥有八个子女。
房地产开发与早期商业
由于律师收入按小时收费且与年资挂钩，查理渴望更大的财务独立。他尤其仰慕客户哈维·马德那样的大资本家。1961 年，查理首次涉足房地产业，投资伙伴是客户和朋友奥蒂斯·布思。他们在加州理工学院附近的空地修建分户式产权公寓，投入 10 万美元，获得 30 万美元利润。接着在帕萨迪纳成功开发另一个项目，又在阿罕布拉市参与类似项目。到 1964 年收手时，房地产开发已给他带来高达 140 万美元的收益。
惠勒芒格公司全史（1962–1975）
创办
1962 年 2 月，查理与杰克·惠勒合伙创立惠勒芒格公司，一家投资合伙企业。因惠勒在太平洋海岸股票交易所拥有席位，交易费用极低，且行政开销一直保持在接近零的水平。查理更专注于让资本运转起来，而非吸引新客户。
业绩数据
| 时期 | 年均复合毛收益率 | 净收益率 | 同期道指 |
| 前 11 年（1962–1972） | 28.3% | 20.0% | 6.7% |
| 1973 年（大熊市） | −31.9% | — | — |
| 1974 年（大熊市） | −31.5% | — | — |
| 1975 年（反弹） | +73.2% | — | — |
| 14 年总计（1962–1975） | 19.8% | 13.7% | 5.0% |
前 11 年没有出现收益下滑的年份。但 1973–1974 年大熊市中，主力重仓股蓝筹印花公司和新美国基金大跌，造成沉重打击。1975 年强劲反弹。清算后，股东获得蓝筹印花公司和多元零售公司的股份，后来转为伯克希尔·哈撒韦股票——1975 年底 38 美元，到 2005 年已超过 85,000 美元。
这段经历后，查理效法巴菲特，决定不再直接为投资者管理基金，转而通过控股一家股份公司来建立财富。
与巴菲特的 Partnership
相识（1959 年戴维斯家晚宴）
查理正是因为回家料理父亲后事，才会遇到沃伦·巴菲特。戴维斯医生的子女们安排了一个欢迎晚宴。沃伦·巴菲特也在受邀之列。此前戴维斯医生把毕生积蓄的一大笔——10 万美元——交给巴菲特管理，理由是沃伦让他想起了查理·芒格。
两位年轻人（沃伦 29 岁，查理 35 岁）一拍即合，无所不谈，从商业到金融到历史。餐桌上其他人明显看出这将是惺惺相惜的交谈。苏丝·巴菲特回忆："我看着这两个人，心想是想要看这两个自负的人相互较劲吧？让我吃惊的是，沃伦居然肯安静下来，让查理掌握话语权。"
他们之间不存在正式的合伙关系或契约——这种纽带是由两个相互理解、相互信赖的中西部人的一次握手和拥抱创造出来的。
相互影响
巴菲特："本杰明·格雷厄姆曾经教我只买便宜的股票，查理让我改变了这种做法。这是查理对我真正的影响。要让我从格雷厄姆的局限理论中走出来，需要一股强大的力量。查理的思想就是那股力量，他扩大了我的视野。"
两人合作超过 50 年，从未发生过一次争执。巴菲特称查理是"完美的合伙人"、"说不大师"。他们联手创造了伯克希尔·哈撒韦市值增长 13,500 倍的辉煌（从 1,000 万美元到 1,350 亿美元）。
太过相似
查理在 2005 年的访谈中坦承：
"沃伦·巴菲特和你在投资及决策方面的分歧多吗？""不多。这就是问题所在：如果我们之中有一个人看好某件事情，往往意味着两个人都会看好。"
伯克希尔时代的关键投资决策
在挑选价值被低估的公司方面，沃伦和查理的业绩无与伦比。代表性投资包括：
- 喜诗糖果——巴菲特和芒格收购的经典案例，展示了伟大品牌的价值
- 布法罗晚报——伯克希尔直接收购的媒体企业
- 华盛顿邮报、可口可乐、吉列、美国运通——公开市场上大量收购上市公司股票
- 政府职员保险公司（GEICO）、约翰斯·曼维尔公司、飞行安全国际、邵牌地毯等——直接收购的多元化企业
- 比亚迪——查理力主的投资，展现其"两分钟效应"洞察力
- 好市多——查理长期持有的零售业标杆，他经常用来说明"最大化或最小化一个变量走到近乎荒谬的极端"
大多数情况下，他们的主要投资都是长期的——实际上，他们仍然拥有几乎每一家他们直接收购的企业。
"（购买）股价公道的伟大企业比（购买）股价超低的普通企业好。"
芒格论晚年（受西塞罗《论老年》启发）
2006 年，朋友安格斯·麦克拜恩夫妇送给查理一本富兰克林 1744 年翻译出版的西塞罗《论老年》重印版。查理说一看到这部歌颂老年的作品，就"高兴到几乎上天了"。
西塞罗的核心观点
- 智力的价值远远高于体力："你是愿意选择米洛的体力呢，还是选择毕达哥拉斯的智力？"
- 只要一息尚存，就应该不断学习：梭伦的格言——"活到老，学到老"
- 哲学研究是适合所有年纪的理想活动
- 害怕死亡是愚蠢的：人死后只有两种可能——更好的永恒生活，或不再保留任何痛苦
- 老年人不应提前退休："如果没有得到他的将军——也就是上帝——的命令，没有人应该放弃自己的岗位"
- 如果你的生活方式正确，到了晚年只会比年轻时更加幸福
经典总结
"晚年的最佳保护铠甲是一段在它之前被悉心度过的生活，一段被用于追求有益的知识、光荣的功绩和高尚的举止的生活；过着这种生活的人从青年时代就致力于提升他自己，而且将会在晚年收获它们产生的最幸福的果实。"
查理认为巴菲特完美地师法了晚年的西塞罗和富兰克林：坚守岗位，毫无退休计划，快乐工作，为信任他的人提供回报。
晚辈谈芒格
小查理·芒格（儿子）
借别人的车要加满油再还。查理绕路十分钟去给瑞克·格伦的吉普车加油，虽然油箱里还有半箱油。这教会了儿子如何交朋友和维护友谊。
温蒂·芒格（女儿）
爸爸利用家庭餐桌这个讲坛教育子女，最喜欢的工具是德育故事和反面教材。他讲过某公司财务负责人犯错后坦白，董事长说："这是个可怕的错误，但人孰无过。你做了正确的事情——承认你的错误。如果你试图掩盖，你将会离开这家公司。"每听到政府官员掩盖事实的新闻，温蒂就会想起这个故事。
威廉·博斯韦克（继子）
两个教训："把工作一次就做好"——风雨交加中忘买报纸，被勒令再跑一趟；"承担责任"——车钥匙掉进五英尺深的浑水，查理的回应是"和你的朋友们潜到水底去找钥匙，没找到别回家"。
戴维·博斯韦克（继子）
父亲练习网前截击的专注精神：他在生活各个方面都拥有令别人抓狂的竞争优势。他能在电视喧哗和孩子打闹中沉浸于年报和建筑图纸，像广告中面对咆哮公牛的啤酒客一样纹丝不动。
莫莉·芒格（女儿）
在激进年代穿牛津装、买《华尔街日报》去上课。父亲教导遇事要抱怀疑态度甚至逆其道而行，在明尼苏达用"水上飞机"教他们在失衡中找到平衡——如果有任何念头将要离开控制，就会感到深深的恐惧。
艾米莉·欧格登（女儿）
父亲的手：捧着书（本杰明·富兰克林传记或遗传学著作），拿着建筑设计图纸，抓住健怡可乐和花生糖，在奥玛哈年会台上抱胸说"我没有什么要补充的"。父亲的手"像雕塑家的手那样塑造了我"。
巴里·芒格（儿子）
父亲像总统山——"很少有人只需坐在靠背椅上就能让人想起 5700 英尺的高山和四位总统的脸孔"。他不直接责怪孩子，而是将要传达的意思编进故事。
菲利普·芒格（儿子）
父亲带他去买第一套正装——布鲁克斯兄弟商店的深灰色细条纹西装。经久耐用永远是排在首位的优点。和富兰克林一样，一旦养成习惯便不想改变。
朋友们如是说
- 罗伊·托尔斯（1946 年以来的朋友）：查理有把事情彻底弄清楚的欲望，喜欢穷根究底
- 沃伦·巴菲特：查理在所罗门兄弟公司大楼前突然爬上出租车去机场，连道别都没有——"人们认为使查理看不到某些事情的是他的眼睛，但那其实并不在于他的眼睛，而是他的头脑！"
- 比尔·盖茨：查理是他遇到过的最渊博的思想家，"从经商原则到经济规律，从学生宿舍的设计到游艇的设计，他都没有对手"
- 霍华德·巴菲特：说父亲是认识的人里第二聪明的，最聪明的那人是查理（为家庭和睦，对此不予评价）
巴菲特答问录
巴菲特评价查理成功的秘密——用一个词概括："理性"。他天生就是很理性的人，并把它用在做生意上。
"我们合伙了 40 年，他从来不对我做的事情放马后炮。我们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次争执。我们对许多事物的看法有时会有分歧，但他是个完美的合伙人。"
"查理谱写了他自己的乐曲，那是真的没有人听过的乐曲。他是独一无二的。"
慈善事业
芒格夫妇长期稳定、慷慨地捐款给教育机构和研究机构，从不张扬。主要捐赠包括：
- 哈佛—西湖中学科学中心（查理是该校校董）
- 亨廷顿图书馆——9 万平方英尺的芒格研究中心，查理亲自设计新古典式外立面
- 斯坦福大学法学院研究生宿舍楼
- 撒玛利亚医院（担任董事会主席）
查理曾反思自己的慈善观：
"从前的查理·芒格为年轻人提供了一种可怕的职业榜样，因为与他从资本主义得到的好处相比，他对文明作出的回报还不够多。"
核心思想遗产
- 多元思维模型：约 100 种跨学科思维模型构成的决策框架
- 人类误判心理学：25 种认知倾向的原创体系，早于行为金融学成为显学
- Lollapalooza效应：多因素同向叠加产生极端结果
- 逆向思维："我只想知道我将来会死在什么地方，这样我就可以永远不去那里"
- 能力圈：只投资自己能理解的生意
- 投资原则检查清单：系统化的投资检验流程
- 坐等投资法：少即是多的投资哲学
- 预测金融衍生品泛滥将引发灾难——2008 年金融危机验证了其远见
"如果你把我们 15 个最好的决策剔除，我们的业绩将会非常平庸。你需要的不是大量的行动，而是大量的耐心。你必须坚持原则，等到机会来临，你就用力去抓住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