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讲：在哈佛学校毕业典礼上的演讲
第一讲：在哈佛学校毕业典礼上的演讲
"愿你们在漫长的人生中日日以避免失败为目标而成长。" —— 查理·芒格
- 时间：1986 年 6 月 13 日
- 地点：哈佛学校（Harvard School）毕业典礼
- 演讲者：查理·芒格
- 主题：如何保证自己过上痛苦的生活
这是芒格"这辈子唯一的毕业演讲"。他采用了一种独特的修辞策略——不告诉听众如何获得幸福，而是反过来告诉他们如何保证过上痛苦的人生。整篇演讲是 逆向思维 在人生哲学上的完美示范。
演讲的缘起
芒格接到贝里斯福德校长的邀请时，最初有些飘飘然，想效仿古罗马演说家西塞罗。当被问到最喜欢德摩斯梯尼哪一次演讲时，西塞罗回答：
"最长的那次。"
但芒格也想到塞缪尔·约翰逊对弥尔顿《失乐园》的著名评语——"没有谁希望它更长"。他问自己：在听过的 20 次哈佛学校毕业演讲中，哪次曾让他希望再长一些？答案只有约翰尼·卡森的那一次，主题是"保证痛苦人生的卡森药方"。于是芒格决定重复卡森的演讲，但"以更大的规模，并加上我自己的药方"。
卡森的三味痛苦药方
卡森说他无法告诉同学如何获得幸福，但能根据个人经验告诉他们如何保证自己过上痛苦的生活。
第一味：为了改变心情或感觉而使用化学物质
芒格用自己的亲身经历补充。他年轻时最好的四个朋友——都非常聪明、正直、幽默，家庭背景出色——其中两个早已去世，酒精是让他们早逝的因素；第三个至今仍醉生梦死。
"虽然易感性因人而异，我们任何人都有可能通过一个开始时难以察觉、直到堕落之力强大到无法冲破的细微过程而染上恶瘾。"
"我活了 60 年，倒是没有见过有谁的生活因为害怕和避开这条诱惑性的毁灭之路而变得更加糟糕。"
第二味：妒忌
妒忌和令人上瘾的化学物质一样，早在遭到摩西戒律的谴责之前，就已造成了许多大灾难。芒格建议那些想保持妒忌的人千万别读塞缪尔·约翰逊的传记——这位虔诚基督徒的生活展示了超越妒忌的可能性。
第三味：怨恨
"约翰逊说得好，他说生活本已艰辛得难以下咽，何必再将它塞进怨恨的苦涩果皮里呢。"
芒格还提到英国首相狄斯雷利的"权宜之计"：把敌人的名字写在纸条上放进抽屉，不时翻看，自得其乐地记录世界如何无须他插手就让敌人垮掉。但芒格暗示这不过是无法彻底戒掉怨恨者的半吊子办法。
芒格的四味新药
"好啦，卡森开的处方就说到这里。接下来是芒格另开的四味药。"
第一味：反复无常，不要虔诚地做你正在做的事
只要养成反复无常的习惯，就足以抵消所有优点共同产生的效应，不管那些效应有多大。养成这个习惯，你将永远扮演寓言里那只兔子——只不过跑得比你快的不再只是一只优秀的乌龟，而是一群又一群平庸的乌龟，甚至还有拄拐杖的平庸乌龟。
反面论证：芒格讲了一位患有严重阅读障碍症的大学室友。这位室友是芒格认识的人中最可靠的，如今生活美满——拥有出色的太太和子女，掌管着某个数十亿美元的企业。如果为人可靠，即使有其他缺点，也很难真正过上痛苦的日子。
2006 年重读时，芒格补充道："在生活中，可靠是至关重要的。"他甚至称赞麦当劳——为数百万人提供了第一份工作，教会他们承担责任的可靠品质。名牌大学若能像麦当劳那样提供有用的教育，世界会更美好。
第二味：只从自身经验获取知识，别从他人经验中吸取教训
"尽可能从你们自身的经验获得知识，尽量别从其他人成功或失败的经验中广泛地吸取教训，不管他们是古人还是今人。这味药肯定能保证你们过上痛苦的生活，取得二流的成就。"
芒格指出，人类常见的灾难全都毫无创意——酒后驾车身亡、鲁莽驾驶致残、无药可治的性病、被邪教洗脑的大学生、重蹈覆辙导致的生意失败、集体疯狂——全都是拒绝借鉴他人教训的后果。
反面榜样：艾萨克·牛顿爵士。他勤奋掌握了前人最优秀的成果，尽管学分析几何时基础不好、非常吃力。他的名言：
"如果说我比其他人看得更远，那是因为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富兰克林则说：
"经验是一所好学校，但傻瓜却不会从别人那里学到经验。"
第三味：遭遇严重失败后意志消沉，从此一蹶不振
"当你们在人生的战场上遭遇第一、第二或者第三次严重的失败时，就请意志消沉，从此一蹶不振吧。"
因为即使是最幸运、最聪明的人也会遇到许多失败。芒格请听众忽略斯多葛哲学家爱比克泰德的墓志铭：
"此处埋着爱比克泰德，一个奴隶，身体残疾，极其穷困，蒙受诸神的恩宠。"
第四味：忽略那个乡下人的智慧
有个乡下人说：
"要是知道我会死在哪里就好啦，那我将永远不去那个地方。"
大多数人嘲笑这个乡下人的无知，忽略了他朴素的智慧。这种"反过来想"正是卡森演讲的方法，也是伟大的代数学家卡尔·雅可比（Carl Jacobi）常用的方法：
"反过来想，总是反过来想。"（Invert, always invert.）
雅可比知道，许多难题只有在逆向思考时才能得到最好的解决。芒格举了爱因斯坦的例子：几乎所有人都在试图修正麦克斯韦的电磁定律以符合牛顿的运动定律，而爱因斯坦反过来修正牛顿定律让其符合麦克斯韦定律，结果发现了相对论。
达尔文的典范
芒格认为，假如达尔文是 1986 届毕业生，成绩大概只能排中等。然而他是科学史上的大名人。达尔文的成功在于工作方式——总是致力于寻求证据来否定自己已有的理论，无论他多么珍惜这种理论，无论这种理论多么来之不易。
与之相反，大多数人早年取得成就后，就越来越拒绝新的、证伪性的信息，以让最初的结论保持完整。他们变成了菲利普·威利所批评的那类人：
"他们固步自封，满足于已有的知识，永远不会去了解新的事物。"
"达尔文的生平展示了乌龟如何可以在极端客观态度的帮助下跑到兔子前面去。"
爱因斯坦也说他那些成功的理论来自"好奇、专注、毅力和自省"——他所说的自省，就是不停地试验与推翻自己深爱的想法。
"到目前为止"的智慧
芒格引用了吕底亚国王克洛伊索斯（Croesus）的故事。克洛伊斯曾是世界上最富裕的国王，后来沦为阶下囚，在被活活烧死前他说：
"哎呀，我现在才想起历史学家梭伦说过的那句话：'在生命没有结束之前，没有人的一生能够被称为是幸福的。'"
这是对人生不确定性最深刻的提醒——一切幸福都只是"到目前为止"的幸福。
结语
演讲以"类似于说反话的祝福"结束，灵感来自伊莱休·鲁特引用过的儿歌"一步又一步，才能到多佛"：
"在座各位，愿你们在漫长的人生中日日以避免失败为目标而成长。"
这既是祝福，也是 逆向思维 的终极箴言：与其追求成功，不如系统性地避免失败——避免化学成瘾、妒忌、怨恨、反复无常、拒绝学习、遇挫即溃、忽视反面思考。把这些通向痛苦的道路都堵死，幸福反而会不请自来。
2006 年重读补注
芒格重读 1986 年讲稿后"没有要修改的地方"，但更加坚定了两点：
- 在生活中，可靠是至关重要的。
- 虽然量子力学对绝大多数人而言是学不会的，但可靠却是几乎每个人都能很好掌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