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文章、报道与评论
第五章·文章、报道与评论
"无论是石油的价格、微软反托拉斯案，还是安然溃败，查理皆从根源上指出了这些事件的错误所在，而非泛泛而谈。"
第五章汇集了近 30 年来媒体对 查理·芒格 的相关报道，以及他在报章杂志上发表的重要文章。芒格从不是一个活跃的公众人物，常被外界视作"巴菲特的副手"，但正如本书所强调的，他的智慧深藏不露，绝非"副手"。尤其是增订版新收录的两篇寓言文章，以特有的芒格风格讽刺了金融衍生品的危害，揭露了全球金融危机的根本性源头。
章节构成总览
本章共收录十二篇/组文章和报道，时间跨度从 1978 年到 2015 年，涵盖了芒格半个多世纪的思考：
| 序号 | 篇名 | 来源 | 时间 |
| 1 | 如果说标准石油正在试图变得贪婪的话，那么它的表现可不够好 | 《洛杉矶时报》 | 1978 |
| 2 | 巴菲特的副手……查理·芒格和伯克希尔的主席所见略同 | 《奥马哈世界导报》 | 1986 |
| 3 | 互助储蓄与贷款联盟的请辞信 | 芒格亲笔 | 1989 |
| 4 | 反托拉斯法的滥用 | 《华盛顿邮报》 | 2000 |
| 5 | 芒格科学中心接近完工 | 《哈佛-西湖生活》 | 1995 |
| 6 | 不那么沉默的合伙人 | 《福布斯》 | 1996 |
| 7 | 乐观主义在会计中没有容身之地 | 《华盛顿邮报》 | 2002 |
| 8 | 贝西克兰兴衰记 | 《石板》杂志 | 2010 |
| 9 | "贪无厌""高财技""黑心肠"和"脑残"国的悲剧 | 《石板》杂志 | 2011 |
| 10 | 过去与未来：副董事长致辞 | 伯克希尔致股东信 | 2015 |
| 11 | 芒格推荐书目 | —— | —— |
| 12 | 芒格年谱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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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标准石油并非贪婪——理性的公共辩护（1978）
1978 年，加州标准石油公司（Standard Oil）因石油危机后的高利润而遭到舆论抨击，被指责为"牟取暴利的奸商"。芒格在《洛杉矶时报》发表文章，用详实的数据进行了反驳。
芒格以妻子用 300 美元新婚礼金投资标准石油的亲身经历入笔。他计算发现：一个 1965 年底买入标准石油的股东，扣除 40% 所得税后，实际购买力年均损失超过 2%——通货膨胀和所得税的共同侵蚀使得实际回报率为负。标准石油在美国的净资产回报率长期偏低（1973 年仅 6%），其高额利润绝大部分来自低成本的海外石油资产，且这些海外资产后来被当地政府低价征收。
"运转良好的东西，如果得到鼓励和支持，通常能够表现得更好；与之相反，运转糟糕的东西往往是无法被改正的，或者能够被改正，但其难度比你们可能想到的要难十倍。"
芒格指出，标准石油任人唯才、很少解雇员工且给予补偿，高层管理人员都是工程师出身，作风正派理性。他提倡适当提高油价以鼓励能源再投资，并抨击政客提议分拆大型石油公司的做法。编者注指出，芒格写此文"是为了激怒他那些偏向左倾的子女"。
二、巴菲特的副手——一见如故的合伙关系（1986）
《奥马哈世界导报》记者罗伯特·多尔的报道揭示了巴菲特与芒格长达数十年的合作伙伴关系。两人 1959 年经共同朋友戴维斯医生子女安排在奥马哈的约翰尼咖啡厅相识。
"我们一见如故。"——芒格
有趣的是，戴维斯医生在初次听巴菲特讲解投资理念后便痛快同意投资 10 万美元，理由是"你让我想起了查理·芒格"。两人声音相似、外表相近，思维方式异乎寻常地一致。他们平均每周通电话八次，涉及数百万美元的决定有时在几分钟内便做出。但芒格也警示了"想法相同"的风险：如果一个错误被一个人忽略了，另一个人也可能忽略同样的错误。
巴菲特评价芒格："查理能够比任何活着的人更快、更准确地分析任何种类的交易。他能够在 60 秒之内找出令人信服的弱点。他是一个完美的合伙人。"
三、互助储蓄请辞信——对行业乱象的愤怒抗议（1989）
1989 年 5 月 30 日，芒格以互助储蓄与贷款联盟的名义，正式致函退出美国储蓄机构协会（US League of Savings Institutions）。这封信措辞极其犀利，将协会比喻为"致癌因素"。
芒格指出行业混乱的三大根源：（1）协会长期游说阻止政府规范由骗子和白痴管理的保险机构；（2）许多保险机构做假账粉饰经营状况；（3）真实权益资本率太低。他特别批评协会支持"信誉"被记为资本的荒谬会计准则。
"贵协会对当前储蓄和贷款行业的乱局的反应，无异于埃克森石油公司在瓦尔德兹号油轮发生原油泄露之后，继续允许油轮的船长随意饮用威士忌。"
芒格和巴菲特不仅退出协会，还将辞职信复制分发给媒体，以引起公众关注。这封信展现了芒格对 会计诚信 和行业道德的坚定立场。
四、反托拉斯法的滥用——为微软辩护（2000）
2000 年 9 月 1 日，芒格在《华盛顿邮报》发文，尖锐批评美国司法部对微软的反托拉斯诉讼。他从原则层面论证：如果一个企业满足三个条件——（1）一价全包销售产品，（2）市场优势地位，（3）通过添加新功能参与竞争——就被自动认定为违法，那么几乎所有领先的高科技企业都将陷入困境。
芒格援引历史类比：1912 年福特仿效通用汽车前身发明的自动点火装置并安装到自己的轿车上，巩固了市场领先地位；波音不断为客机增加更好的配件。这些行为与微软将 IE 浏览器加入操作系统并无本质区别。
芒格以其亲身经历佐证：他担任董事的每日快讯集团和世界图书百科全书都因微软"近乎免费"添加百科全书而遭受了巨大损失。但他坚定地认为：
"即使世界图书公司蒙受惨重的损失，我仍然认为微软有权利改善它的软件；当强大的企业能够通过改善它们的产品而维持其强大的地位时，我们的社会得到了许多好处。"
他还引用了安迪·格鲁夫的名言"只有偏执狂才能生存"，指出微软害怕落后、热衷改善产品的行为应该得到一枚奖章，而不是一场反托拉斯诉讼。
五、芒格科学中心——对教育的慷慨投入（1995）
芒格和妻子南希向哈佛-西湖中学捐赠 750 万美元建设科学中心。芒格从一开始就参与规划，让科学教师深度参与设计过程，这在中学中极为罕见。
"要想得到你要的东西，最好的办法是让你自己配得起那样东西，而哈佛-西湖中学配得起这座大楼。" ——这体现了芒格的 配得上原则。
芒格坚持通风和取暖设备必须一流，大楼必须远远超过抗震标准："我们是一所建立在地震区的学校，要这么做才对。"五个儿子全部毕业于哈佛-西湖中学，芒格担任校董超过 25 年，是最长任期的校董。
六、不那么沉默的合伙人——《福布斯》深度报道（1996）
1996 年 1 月 22 日，《福布斯》杂志发表了罗伯特·伦兹纳和戴维·冯狄勒尔的长篇报道，全面揭示了芒格对巴菲特投资哲学演化的创造性贡献，以及伯克希尔作为"复利机器"的运作机制。
6.1 投资哲学的演化
巴菲特最初纯粹是格雷厄姆式的——以白菜价买入便宜股票，不再便宜便抛售。芒格推动巴菲特向"一锤定音"的投资理念转变：买进优秀企业的股票并永久持有。
"本杰明·格雷厄姆曾经教我只买便宜的股票，查理让我改变了这种做法。这是查理对我真正的影响。要让我从格雷厄姆的局限理论中走出来，需要一股强大的力量。查理的思想就是那股力量。他扩大了我的视野。"——巴菲特
芒格解释道："我们发现，有的股票虽然价格是其账面价值的两三倍，但仍然是非常便宜的，因为该公司有可能正处于增长的通道上。"
6.2 复利的神秘力量
芒格从不离身复利终值系数表。他举例：投资 1 美元，每年税后回报 13.4%，30 年后变为 43.5 美元。如果使用杠杆（以 8% 利率借入 50 美分并投资），回报率将从 13.4% 抬高到 18.8%，30 年后变为 176 美元。
"理解复合回报的力量和获取它的困难是理解许多事情的核心和灵魂。"——芒格
芒格引用本杰明·富兰克林关于 复利与时间价值 的话："这块石头（复利）能把你所有的铅块都变成金块……钱能生钱子，而钱子能生更多的钱孙。"
1972 年芒格说服巴菲特以 2500 万美元收购喜诗糖果 100% 股权，这不是格雷厄姆式的投资，但事实证明它是一台复利机器：24 年间税前年均回报率超过 23%。
6.3 客观与冷静
芒格支持巴菲特在所罗门公司拒绝向前 CEO 古特福伦德支付巨额分手费——尽管后者非常讨厌芒格。在芒格看来，导致公司崩溃的人没有资格得到分手费。这展现了 逆向思维 中冷静客观的态度。
"驯服强大的主见和倔强的性格需要高度的自律和客观态度……客观地看待你到底算老几。"
6.4 伯克希尔的 OPM（别人的钱）因素
伯克希尔采用保证金交易的方式获得杠杆好处却无续缴风险。其 OM 来源包括：（1）每股近 11700 美元的零利息借款；（2）51 亿美元的递延税款（仅缴纳了 1550 万美元）；（3）38 亿至 68 亿美元的保险浮存金；（4）15 亿美元的低利率债务（6.5%）。
"目标是购买股票，但不派红利，如果这只股票在 30 年里每年的复合回报率是 15%，并在最后支付一笔 35% 的利得税；那么在缴税之后，平均每年的回报率是 13.4%。"——芒格
所谓的资本利得税实际上是交易税——不交易就不缴税。这与 摩擦成本 概念紧密相关。
6.5 对投资行业的尖锐批评
芒格赞同凯恩斯的观点，认为投资管理是一个"下等行业"。
"整个投资管理业并没有给所有股票组合的所有者们增加任何价值。管道维修业的情况不是这样的，医疗行业的情况也不是这样的。"
他甚至提议对买入卖出间隔不到一年的交易利润征收 100% 的税。芒格将股市比作马会：马会收取 17% 的管理费，算上交易费、管理费和承保利润，金融界收取的费用也不少。这与 指数基金投资 和 摩擦成本 的理念一脉相承。
"我个人认为，如果美国的证券交易下跌 80%，那么整个文明社会的运转会更好。"
七、乐观主义在会计中没有容身之地——安然事件的反思（2002）
2002 年 4 月 4 日，安然事件后，芒格在《华盛顿邮报》发文，直指会计准则的根本缺陷。详见 会计诚信。
"合理的会计准则必须使那些将失败伪造为成功的公司难以侥幸逃脱。"
芒格将没有收款机的零售系统比作让滥用数字轻易得逞的会计规则。他呼吁设立类似美联储但更独立的会计管理机构，由具有保罗·沃克尔般正直和坚决的专家主导。
八、贝西克兰兴衰记——金融衍生品摧毁国家的寓言（2010）
这是芒格最重要的文章之一。2010 年 2 月 11 日发表于《石板》杂志，以寓言形式讲述了一个原本繁荣的国家如何因沉迷于"金融衍生品"赌博而走向崩溃。详见 贝西克兰兴衰记。
"如果一个国家的资本发展是产生于赌博业的副产品，那么它想必已病入膏肓了。"——凯恩斯
九、"贪无厌""高财技""黑心肠"和"脑残"国的悲剧——戏说大萧条（2011）
2011 年 7 月 6 日发表于《石板》杂志，芒格以寓言人物讽刺了 2008 年金融危机的全过程：
- "贪无厌"：保守的房贷发行人，后被高利润诱惑；
- "高财技"：大胆精明的投资银行家，将赌场逻辑引入银行业；
- "黑心肠"：为赚钱无所不用其极的新任总裁；
- "计错数"：制定僵化会计标准的委员会主席，思维僵化、从不认为自己是反社会的；
- "没脑筋"：著名监管者，受古典经济学影响太深，热爱一切新衍生品。
"高财技"的核心洞见来自访问沙漠赌场酒店：如果消除库存和设备开支，赌场是全世界最棒的商业模式。他将赌场逻辑引入投资银行业，发明了担保债券凭证（CDO）和次级贷款。
芒格借"高财技"的八步思维揭示骗局逻辑，特别引用了加尔布雷思的 捞灰金 理论：尚未败露的捞灰金行为会强烈刺激消费，因为不轨者变得更有钱，受害者因尚未感觉到变穷而照常消费。
文章结尾点明："脑残"国的精英在大萧条后也没吸取太多教训，只有"没脑筋"承认他错得很离谱。会计业仍然不明白自己为这场灾难做出的贡献。
十、过去与未来：副董事长致辞——伯克希尔 50 年评论（2015）
2015 年 2 月 28 日，芒格为伯克希尔致股东信撰写了这篇长达数页的反思文章，从五个方面总结了伯克希尔体系：
伯克希尔体系的 15 项要素
芒格列举了伯克希尔管理体系的 15 项核心特征，包括：不涉足无法有效预测的业务；子公司 CEO 拥有极大自主经营权；总部仅有一个简单办公室；必须包含财产保险公司以提供浮存金；不设统一激励机制；以现金而非发行新股收购；几乎永不出售子公司；几乎不在子公司间调动 CEO；不设强制退休年龄；保持近乎完美的信用等。
成功的四大因素
芒格将伯克希尔的辉煌业绩归因于：（1）巴菲特本人的建设性特质；（2）伯克希尔体系的建设性特质；（3）好运气；（4）来自股东和崇拜者极其强烈的投入与奉献。
"巴菲特将注意力高度聚焦于少数活动，并坚守了 50 年之久，产生了巨大的 Lollapalooza效应。"
伍登制胜法
芒格以篮球名帅约翰·伍登的制胜法为类比——让最优秀的七名球员打满全场。巴菲特将七人的技能集于一身，50 年间不断进步。他还在 CEO 层面创造了"伍登效应"：将权力集中交给少数 CEO，让他们长期掌管重要子公司。
接班人的信心
芒格对阿吉特·杰恩和格雷格·阿贝尔给予极高评价：两人在一些重要方面比巴菲特更出色。他相信即使巴菲特卸任，伯克希尔体系的基本框架也能保证长期超常业绩。
十一、芒格推荐书目
"我这辈子遇到的聪明人（来自各行各业的聪明人）没有不每天阅读的——没有，一个都没有。沃伦读书之多，我读书之多，可能会让你感到吃惊。我的孩子们都笑话我。他们觉得我是一本长了两条腿的书。"
芒格推荐了 20 余本书籍，涵盖科学、历史、心理学、传记等多个领域。详见 推荐书目。
十二、芒格年谱
芒格年谱记录了从 1924 年出生到 2020 年的重要事件。关键节点包括：
- 1924：1 月 1 日出生于内布拉斯加州奥马哈市；
- 1948：以优秀毕业生身份从哈佛法学院毕业；
- 1959：与巴菲特相识；
- 1962：创立惠勒芒格公司和芒格、托尔斯律师事务所；
- 1965：终止律师生涯，专注投资；
- 1972：通过蓝筹印花以 2500 万美元收购喜诗糖果；
- 1978：成为伯克希尔董事会副主席；
- 1984：成为西科金融公司董事会主席；
- 1997：加入好市多董事会；
- 2008：向巴菲特推荐比亚迪；
- 2015：反思伯克希尔 50 年成功；
- 2020：首度因疫情缺席伯克希尔年会。
年谱还记录了芒格个人生活中的悲欢离合：1955 年儿子泰迪死于白血病，1980 年白内障手术失败导致左眼失明。